回归游戏：回归生命的家园

有人说，游戏是儿童的一种生活方式，因为游戏赋予孩子有灵性的生活。儿童可以说是游戏的化身、游戏的精灵、游戏的天才！不可置否，每一个走过沧桑岁月的老人对童年生活的记忆大多珍藏在儿时的游戏中。

然而今天，多数孩子们远离自然，生活于钢筋混凝土构筑的空间，他们眼中的绿色早已失去了原始的勃勃生机。他们手中的玩具关注的不是他们的身体，不是他们的眼睛，更不是他们的心灵，而仅仅是他们的大脑。对大脑的开发超过了一切。玩具制造商们很会迎合父母们的心理，所有玩具都要被赋予增加大脑沟回深度的功能，从一出生就要想办法把孩子变成二进制运算器。一个精明的孩子，一个从小就在玩具的教导下精心算计世界的孩子，这样的孩子的生命有什么乐趣而言？

传统、集体性的游戏在孩子们的生活中逐渐消失，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也被周末的游乐场游玩所取代。缺少玩伴与交流的童年生活，形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倾向和打扮与举止像成年人的孩子。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实际上是出于对儿童惊人的无知上。其实，玩具依然在那里期待着自己的孩子有一天能回到她的怀抱！她粗犷的性格召唤着孩子们身体中被压抑的野性，她辽远的天空会让那一双双眼睛重新找到清澈的希望。包括游戏，我们几乎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道理来。但是，儿童生命的全部价值和意义都蕴藏在玩玩具的游戏之中，个人一生的全部价值和意义同样蕴藏在儿童的游戏之中。游戏之所以与儿童须臾不可分离，儿童之所以在游戏中表现出比世俗猥琐的大人们更高超卓越的智慧，乃是因为儿童站立和优游于人的生命的本源地带，而成人则早已远离这个地带四处漂浮了。

在拉丁文里，学校就是闲暇、休息的意思。可是许多老师和家长把学校和教育梳妆打扮成一张紧绷拉长的脸：神情严肃、不苟言笑，举手投足、字里行间，处处要讲微言大义，事事都与命运关联。一年级的语文老师培养孩子爱家的意识不是很好的例子吗？“蓝天是白云的家”、“森林是鸟儿的家”、“小河是鱼儿的家”、“泥土是种子的家”，多么温馨的意象！可哪里是孩子的家呢？——“我们是祖国的花朵，祖国就是我们的家。”这一句是全诗的高潮所在，妙不可言。但我实在不明白：那些“小不点儿”能否理解或意会“祖国”概念艰深抽象之含义！从儿童的心理发展来看，这样的比喻有点儿太难为她们了。

原来的孩子七岁开始上小学一年级，之前一直是在“游戏”人生，而现在的孩子甚至在两岁就被送进幼儿园、托儿所。于是，游戏就离孩子们渐行渐远，直至消逝得无影无踪。艰苦代替了欢乐，认真挤兑了游戏，严肃唾弃了活泼。随着游戏之死，童年快乐之死的黑暗岁月也就来临。所以，拯救儿童的生命，除了恢复教育的游戏精神，“寓教于乐”，还有什么呢？

游戏对于我们不是可有可无的。然而不幸的是，我们所处的时代却是一个游戏精神失落的时代。说游戏精神失落有两个看似矛盾却相关联的意思：首先是指我们正在成长的一代儿童没有游戏可玩，其次则是指我们的游戏“太游戏”，缺少真正的游戏精神。

然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比没有游戏更让人担忧的是游戏的泛滥和畸变。今天的人们对于庸俗游戏和低级娱乐的依赖甚至迷恋，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境地。这里特别说一下在备受争议中的网吧。

从最早的电子游戏厅开始，直到现在的网吧——电子游戏厅的升级换代产品。不得不相信，电子游戏实现了一场娱乐革命，令各路玩家痴迷不已。笔者毫不怀疑电子游戏的巨大魅力，它改变了人们的娱乐方式甚至生活方式，但面对虚拟化越来越统治儿童身心的世界，我们是有必要冷静地思考一下问题：

一是虚拟化对于正在成长的儿童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诚然，虚拟化对于儿童有积极的一面。但我们至少不能否认，虚拟化将孩子们置入一个远离自然、远离真实的地带。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就是置入远离家园的地带。而对于成长中的儿童来说，真实生活的意义和价值远比虚拟化更为重要。

在过去经常玩的典型的游戏，像摆方：在地上画个棋盘，棋子用石子、碎砖头、植物茎代替，双方进行智慧的较量。滚铁环游戏是当时全国孩子的炫技宝物。用铁钩控制铁环的方向，一队一队的小孩推着铁环直走、转弯，在一块块空地上尽情地闹腾。还有男孩子们玩的洋火枪、挖壕沟打野战;女孩子们玩的丢手绢、踢毽子;群体性的老鹰捉小鸡等。由于它们扎根于真实的大地，因而极具生命力。但这些质朴无华的村童游戏已经随着城市文明的疾速发展渐渐消失了，有人不无感叹地称之为“另一种人文精神的失落”。

二是电子游戏果真是纯粹的娱乐吗？纯粹的娱乐是一种很高的境界，没有谁会在纯粹的娱乐中丧失自身。但是，电子游戏引起暴力模仿行为、使人上瘾等已是不争的事实。它在想象力和学术成就方面所造成的负面影响也引起广泛关注。当然，我们对技术的异化包括电子游戏的异化并不应该惧怕，试图削弱甚至消灭游戏业更是愚蠢而粗暴。

柏拉图说过：“人就像上帝手中的玩具；而作为游戏之资，事实上正式最可称道的品质。”因此，跟现金流行的意见相反，每一个人都要以此为职志，让最美丽的游戏成为生活的真正内涵。游戏、玩乐、文化——我们认定这才是人生中最值得认真对待的事情。中国的孔子在两千多年前和学生的一次对话中也竭力称许同样的人生至境：“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当然也是典型的游戏人生的心态。我们可以把这里的“归”看作一种终极指向的隐喻。也就是说，美丽的游戏之所以“最可称道”，“最值得认真对待”，是因为它向我们标示了人生的归宿和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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