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进为范进“阅卷”说起

从周进为范进“阅卷”说起

安徽省濉溪县孙疃中学赵艳任瑾

我们首先看看《儒林外史》中广东学道周进的阅卷态度：“这周学道虽也请了几个看文章的相公，却自己心里想道：‘我在这里面吃苦久了，如今自己当权，须要把卷子都细细看过，不可听著幕客，屈了真才。’”

我们再来看周进是怎样为范进阅卷的：

“那时天色尚早，并无童生交卷，周学道将范进卷子用心用意看了一遍。心里不喜道：‘这样的文字，都说的是些甚么话！怪不得不进学。’丢过一边不看了。又坐了一会，还不见一个人来交卷，心里想道：‘何不把范进的卷子再看一遍？倘有一线之明，也可怜他苦志。’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觉得有些意思……”

“又取过范进卷子来看，看罢，不觉叹息道：‘这样文字，连我看一两遍也不能解，直到三遍之后，才晓得是天地间之至文，真乃一字一珠！可见世上糊涂试官，不知屈煞了多少英才！’忙取笔细细圈点，卷面上加了三圈，即填了第一名……”（以上三段文字均出自《儒林外史》第三回）

从以上文字中我们至少可以看出，周进是位有责任心的考官。笔者试从这一点，与当今高考作文阅卷作一比较，看看我们与周进的差距。下面是网上广为流传的揭露高考作文阅卷内幕的文章。

“前几年，南方周末上发了一篇《高考作文，九十秒内决生死》的文章，极言高考作文阅卷给分的随意性，我看后不禁哑然失笑：阅一篇高考作文，哪用得了九十秒？许多老师30秒内搞定！道理很简单，工作量承包，仔细阅和不仔细阅没什么区别，老师为何要和自己过不去？何况许多老师根本判断不出一篇作文的好坏。多年前，我参加了几次高考语文阅卷，深知内幕，那时作文满分是五十分，阅卷前，评卷组将几篇比较典型的作文各复印二百份，让每一个评卷老师试评，看赋分的差异，统计的结果表明，分差达39分（第二年是38分）。这就是说，同样一篇作文，有人可以给满分，有人只给11分！从某种意义上说考生作文得多少分，纯粹是天意！高考中39分的差距绝对是两种不同的命运！那次我评的是文言部分，发现一名考生基本功非常扎实，出于好奇心，想看看这位考生的作文，结果让我大吃一惊：一篇非常优秀的作文，评卷者只给了25分。我那时年轻，很为考生不平，就找到评卷者，试图协商一下，不料却碰了个硬钉子：‘我认为就只能得这么多分！’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一怒之下，当即给考生加了20分，并署上自己的名字（这是允许的）。
　 “我曾感慨不已，但作文阅卷年年如此，时间那么紧，谁有功夫认真对待每一篇作文？我认为，要改变作文阅卷一目二十行的现象，唯一的办法就是评卷者给作文写评语。评卷老师可以胡乱给分，作文评语总不能胡写一气吧！但我一个小人物，人微言轻，谁听你的？”（《我来自一中》）

再看看现在某中学高三月考作文阅卷安排。高三年级总共1964份作文的阅卷任务，由参加2009年省高考作文阅卷的某老师自己一个人承包，他不到两天时间就阅完了。我们算一算作文的总字数，就可以知道这位老师是真正的活神仙。保守计算，每份800字（作文要求不得少于800字），那么，800×1964﹦1571200，即一百五十七万一千二百字，是《红楼梦》字数的两倍还多（《红楼梦》共731,017个字）。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看不完《红楼梦》，能看完其两倍以上的学生作文，而且还为1964份作文都打出不同的分数。如果一定要回答42分作文与43、41分作文的区别，恐怕只有一个答案：作文不能都给42分。我们能指责这位神仙老师吗？这个学校只有他参加过2009年高考作文阅卷，他是按高考阅卷的方法和速度完成的。

笔者20年前刚参加工作时，阅语文试卷，阅作文的人数占一半，后来占三分之一，现在近二千份由一人承包。记得过去阅作文，基本上都写几句评语；现在连内容都不看就打分了。

今天这种做法至少带来以下不良后果：一、伤害了学生，埋没了文学天才，对作文水平优秀的学生不公平；二、影响了正常作文教学，教师的教学在如此评分机制下显得苍白无力，挫伤教师作文教学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势必对作文教学产生不良的导向作用；三、背离了高考选拔人才的目标，也戏谑了高考的严肃性，从而导致高考良知的缺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现在就不愿意阅作文，他无奈和悲哀地说：“阅作文，没有看完作文内容，就乱给学生评分，于心不忍。灵魂上受到摧残，良心上受到责备，心灵上受到折磨！”

是啊，周进说的好：“可见世上糊涂试官，不知屈煞了多少英才！”学道们、试官们、语文教师们，还是可怜可怜范进们，学学周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