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印第安人是美洲大陆的土著居民，曾创造了辉煌一时的玛雅文明。但在当今的美国文学及影视中，印第安人成了反照白人文明的一种原始、丑陋的邋遢角色。而海明威却以他的气魄、他那总是睁着的双眼、他的执拗、他的烈性的诚实，在种族主义横行的美国生活方式中，总算赢得了保持印第安人本来面目的权利，显得是那样的弥足珍贵和引人注目。

关键词：海明威；印第安人；种族歧视

印第安人是美洲大陆的土著居民，曾创造了辉煌一时的玛雅文明。但15实际以来，随着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欧洲殖民者便蜂拥踏入这块物产丰饶的大陆，侵占印第安人家园、屠杀印第安族部落、毁灭印第安人文化。据记载，到1890年，原有的200万印第安人只剩下25万，而残存的印第安人也基本上沦入被奴役、受歧视之境地。在“美国作家对文学的各个方面影响越来越大” 的今天，印第安民族的生存和文化远未得到真实、充分的展示。美国文学及影视中的印第安人形象，要么野蛮凶悍，难以理喻，要么机械木讷、穷困无奈，于是由一个或一些白人基督教理所当然地去充当他们的拯救者或保护人。这些俨然成为美国文学及影视中白人救世主题的一部分。印第安文明被逐出美洲文化的同时，印第安人便也成了反照白人文明的一种原始、丑陋的邋遢角色。美国用行侠仗义的救世主传奇去掩盖白人对印第安人的歧视，显然传达的是不能被人所信服的反思中的逃避，由此即知美国并不存在打破种族界限的人权平等。在这样的一种状态下，我们考察美国著名作家海明威于半个世纪前，通过一个富有自传性质的作品人物——尼亚·亚当斯，传达其极有限的但不附会传奇眼光的、与印第安人亲身交往的短暂经历时，便显得是那样的弥足珍贵和引人注目。

海明威涉及与印第安人交往的描写片段，主要集中在《印第安人营地》、《医生和医生太太》、《十个印第安人》、《印第安人搬走了》、《两代父子》等五个短章中，情节平淡，过程简洁，但韵味悠长、质感强烈。从《印第安人营地》到《两代父子》，海明威笔下的尼亚·亚当斯经历了从孩童到为人父的人生变化，但成长的历程并未磨损尼克——也即海明威——对印第安人的深切感怀与真诚思考。美国著名文学批评家马尔科姆·考利曾说：“海明威生于伊利诺斯州的橡胶园，……可他心目中真正的家园却是位于密执安州半岛尖端的一所房子。……哪里新生的铁杉树林几乎一直延伸到湖畔，在树林深处住着奥吉布卡印第安人的一个营地，他们靠砍伐铁杉树做树皮艇为生。”

海明威对印第安人的认识和亲近即从印第安营地开始。《印第安人营地》讲述了少年尼克有一次随父在印第安人行医的事情。有着童心的尼克尚不懂得用成人的种族眼光去分辨接触对象，便真切地走入了印第安人营地。尽管营地是贫困简陋的，难产的妇女只能躺在棚屋里的板床上痛苦嚎叫，丈夫只能无奈地抽着烟，使得屋里气味很坏，但尼克一眼就发现印第安人的善良和友爱：“营里的老年妇女都一直在帮助她（两天了还生不下孩子和产妇）。男人们跑到了路上，直跑到再也听不见她叫喊的地方，在黑暗中坐下来抽烟。”他用人所具有的本能同情乞求当医生的父亲：“爸爸，你不能给她吃点什么，好让她不这么直叫吗？”在目睹了印第安产妇无麻醉的血淋淋的剖腹生产和她的丈夫忍受不了这血淋淋的场面而割喉自杀后，尼克队生命的诞生和完结有了一种震慑性的体验：“女人生孩子都得受这么大罪吗”、“他干嘛要自杀”、“死，难不难”等一系列关于人生的疑问开始萦绕在尼克稚嫩的心灵中，使他顿然成熟；“他满有把握地相信他永远不会死。”一种信念、一种意志，或者还有那种受不了而割喉自杀的选择手段，竟都成了海明威后来深刻感念印第安人营地的亲身体验的生命表达。印第安人对尼克不再是单纯的外族异类的存在，而是进入尼克生命里程的一种标志性存在。由此海明威对印第安人的刻画，使不再是那种远距离的歧视或猎奇。在《医生和医生太太》中，印第安人狄克·波尔顿及其同伴完全不是印象中憨莽木讷的形象，他们与尼克的父亲发生着如邻居一样的平凡的矛盾冲突，狄克极具挑衅性，而他的印第安伙伴比利·塔皮肖则胆小怕事，性格明显不同。这种置身平凡事件中刻画具有个性的印第安人形象的片段，在美国其他作家的作品中几乎是看不见的。印第安人与白人的冲突，尼克与父亲的冲突，采取相似的解决方法，不正有力地说明尼克——或海明威——并不把一切冲突，尤其是生活的冲突，全归结为种族差异。交往与矛盾在印第安人那儿与白人一样，是不可避免的日常事件，于是印第安人在海明威笔下便有了更生活化的真实可信的形象。在《两代父子》中，海明威强化了《印第安人搬走了》中那“甜滋滋的气味印第安人都有”的感觉，他纵笔写道：“真是刻骨难忘啊，以后你每到一个地方，只要那儿住过印第安人，你就嗅得出他们留下的踪迹，……那种香菜的气息，那种烟火的气息，还有那另外一种新剥貂皮似的气息。即使听到了挖苦印第安人的玩笑话，看到了苍老干枯的印第安老婆子，这种感觉也不会改变。”甚至把这与“讨厌父亲身上的那股气味”相比照。《两代父子》还补充了《十个印第安人》中尼克与印第安女孩普鲁娣情感交往、两性交往的那种“空幻喜悦”的经历。总之打猎、父亲和印第安人成了《两代父子》中尼克回顾自身的最美好的记忆。海明威像热爱森林自然一样，关怀着印第安人，贴近着印第安人，让一种真实的印第安气息向读者弥漫过来，这种对印第安人抒发的肺腑深情在美国作家中是罕见的。

海明威用情、用心靠近了印第安人，也就极大限度地放弃了白人的种族优越感，因此他便无需掩盖白人对印第安人固有的歧视现象，这恰是海明威不同于美国文学及影视的遮遮掩掩的手法。

在《印第安人营地》中，尼克的父亲连麻药都不用，拿把大折刀就放心地为印第安妇女做剖腹产手术，并说：“让她去叫吧，没关系。我听不见，因为没关系。”这种如同对待动物式的打猎式的语调，显然对着白人妇女是不会发出的。一种无所不在的歧视心理就从平淡的叙述中流露出来了。这到《十个印第安人》中，更成了吉尤·佳纳一家人对印第安人毫无顾忌的恶语讥笑，他们把印第安人比作“臭鼬子”。

而白人间这种心照不宣的对印第安人的轻蔑，使尼克也不敢公开自己有印第安人女友的事实。种族歧视对族类成员的无形的规范，使海明威觉得连自己都无法逃避。歧视确实是文明程度不同所造成的，不是简单承诺或有意隐藏所能躲避的，海明威似乎深谙此点，所以他的力量便在透过歧视，也间接指责了印第安人自身的生存缺失。在《十个印第安人》中，吉尤·佳纳一家人为什么会嘲讽印第安人？海明威暗示到：“一次独立节的庆祝活动以后，”从城根回家的一段短路上，吉尤先生从白人的车辙中一连拖出了九个喝得烂醉的印第安人，于是引出了他们一家人对印第安人的刻薄评论。

在这里“独立节”是美国白人的独立节，是印第安人正式接受奴役的日子，恰在这一天九个醉卧路途的印第安人成了他们总体形象的一种代表。白人们还未醉倒而印第安人却纷纷倒下，反讽的意味何等强烈！男人们如此，剩下的一个醉倒的印第安女人是谁呢？是与尼克非常接近的、让尼克对吉尤一家说印第安人是“臭鼬子”不以为然的、那个使尼克刚刚还在“内心里感到十分空幻和无限喜悦”的印第安女孩——普鲁娣，这一天他倒在了性欲的快活中，倒在了另外的、随便是什么人的怀抱里。尼克为此哭了，并痛彻地体味：“我这么痛苦，我的心一定是碎了”，那种美好恋情的破灭感。用“十个印第安人”做标题，显然说明海明威意欲表达要为印第安人总结点什么的创作意图。

那么“壮观冰山下的八分之七”是什么呢？似乎是遗憾着印第安人的没有清醒的耻辱感，没有迫切的民族自强感。于是海明威在《印第安人搬走了》中举例，在《两代父子》中总结：印第安人“不管他们最后干上了什么营生，他们的归宿如何并不重要，反正他们的结局全都是一样的，当年还不错，眼下可不行了。”这种概况，安插在对印第安人纯朴美好的自然气息的品味之后，无疑是令人无限“心碎”的。印第安人卖掉农场，买下赌场的搬走，让海明威深哀其不幸但又无话可说。海明威对印第安人生活方式的缺失还有一个不能忍受的方面，就是群居造成的男女生活的紊乱。《两代父子》细致地补充了尼克与普鲁娣的“那种年轻人的事儿”，从中我们知道了印第安人性生活的一些状况对印第安人的美好回忆与不能忍受，就是这样真实地展现在了海明威的笔下，形成海明威视角独特的对印第安人的诚挚勾勒和深深谴责。

海明威说：“小说中的人物不是靠技巧编造出来的角色，他们必须出自作者自己经过消化了的经验，出自他的知识，出自他的头脑，出自他的内心，出自一切他身上的东西。”的确，海明威以“他的气魄，他那总是睁着的双眼，他的执拗，他的烈性的诚实”，在种族主义横行的美国生活方式中，在“殖民帝国总是认为，适合本国的事务通常也适用于自己的殖民地；殖民者的计划中根本没有当地和土著文化的一席之地” 的蛮横观念中，“总算赢得了保持他本来面目的权利。”

参考文献：

[1]  安德斯·奥斯特林：《海明威诺贝尔文学家授奖词》.

[2]  海明威.老人与海[M].桂林，漓江出版社,1977.

[3]  [4]海明威研究.马尔科姆·考利. 海明威作品中的噩梦和宗教仪式[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1997

[5] （印度）V.K.拉伊纳.发展中国家师范教育的本土化. [J].教育展望,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