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命若琴弦》的解读

                                吴雅致 哈尔滨师范大学                

 

摘要：

 

《命若琴弦》讲的是以说书为生的老瞎子被师傅骗了，辛辛苦苦弹断了1000根琴弦，打开药匣子取出药方时，本以为可以重见光明的，结果别人却告诉他药方是张白纸。失落和绝望以后，老瞎子又把白纸封在小瞎子的琴匣内，骗自己的徒弟说要弹断1200根琴弦才可以取出药方去抓药。善意的谎言在继续，人们不仅会问为什么。其实没有为什么，人活着不能没有期待，不死就不能没有梦想，尽管是虚无，也非得有不可，有了，生命的琴弦才能拉紧，生命的乐章才能奏响。目的不是为了实现，而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为了引向一个全新的开始，

一个美好的过程。最终，你就会发现过程就是目的，就足够了。

 

关键词：

 

目的    虚无    过程

 

“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走着两个瞎子，一老一少，一前一后，两顶发了黑的草帽起伏攒动，匆匆忙忙，像是随着一条不安静的河水在漂流。无所谓从哪儿来，也无所谓到哪儿去，每人带一把三弦琴，说书为生。”小说中老瞎子听信他师父的话，说是只要尽心尽力弹断１０００根琴弦就能取出琴槽里的药方，能够重见光明。于是，老瞎子说书弹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翻山越岭，不辞辛苦，挨饿受冻，风雨无阻。５０多年过去了，终于在野羊坳里弹断了第１０００根琴弦。当他一心以为自己可以看一回这世界时，别人却告诉他药方是一张白纸。维系生命愉悦的力量消失了，生命的意义顿时被抽空了，“骨头一样的眼珠在询问苍天，脸色也变成骨头一样苍白。”　

 

一.人生需要目的　

 

因为人本身的不够强大和苦难的无法拒绝，所以人需要一种外在的叫理想或信仰的东西来支撑生命，走出绝境，渡过难关。然而，渐渐地人也会发现这种叫理想或信仰的东西有个别称，即善意的谎言。当人们一旦发现自己受骗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应该是愤怒，因为你想啊，自己像个小丑，像上帝手中的棋子，遭到命运的愚弄；接下来第二个感觉就应该是失落，沉重的失落吧，会像个老者情不自禁地，摇头叹息到“我这一生，到底为谁奔波，为谁辛苦，为何忙哩”？第三个感觉，我想聪明一点的就该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了吧。觉悟高点的就会意识到人要学会感恩，要谢谢这个善意的谎言。

“他一路走，便怀恋走过的日子，才知道以往那些奔奔忙忙，兴致勃勃的翻山，赶路，弹琴，乃至心焦，忧虑是多么快乐！那时候有个东西把心弦拉紧，虽然那东西是虚设。”

伟大的鲁迅先生曾鼓励我们要“直面惨淡人生，正视淋漓鲜血。”他不用未来的美好世界欺骗自己，而是希望大家能够清醒地面对现实，砸破铁屋子。然而，人生总是会有跨不出去的坎坷，跳不出去的围墙，蒂里希称：“人是有限的自由。”即人之为人没有一个绝对完美的状态。人只能无限的接近完美的本质却不能达到完美。比如说吧，瞎子，他不想瞎，没人愿意自己瞎，完美对于他就是一双正常的眼睛，他绞尽脑汁想办法，费尽心机想策略，穷其一生的力量去努力，去反抗，可是，他注定是瞎子，他就是给世界砸了个洞，他也还是瞎。人世间有些事情是无从解释的，像苦难，像命运，像死亡，承担更重要，承担就好了。如何承担呢？

这时候，试想老瞎子告诉小瞎子“：你别瞎折腾了，你一辈子都瞎，你这辈子都别做梦你不瞎！”我们作为他人生命的旁观者思考，小瞎子的境遇会是怎样的呢？他会过得比老瞎子好吗？无疑，情况大体上有两种。一种，我们说的绝望点，小瞎子萎靡不振，无所希冀，生无可恋；另一种，我们说的幸运点，小瞎子大彻大悟，羽化成仙啦！他发现了生命的自足，不再向往什么蓝天啊，大海啊；什么曲折的长椅，绿色的油廊啊；甚至是小妮子的脸啊。他都不想啦！可是想想这可能吗？人毕竟不是神啊，人都有最基本的欲望的。简单点说吧，你不是看不见吗？对看得见看不见都无所谓了吗？那么现在我给你药方，我让你能看见，你看不看呢？那些自诩看破红尘，万法皆空之人，欺骗着别人，也愚蠢的欺骗着自己。当生命真正的考验来临时，灵魂不悄悄零落的又有几人呢？说的过激点，我不是人，你也别想在我面前装人。当然啦，真正的大师还是有的。我们说的也只是一部分人的生存状态而已。话说回来，“总有不能通过社会解决的私人痛苦，总有不能通过科学处理的人本困境，总有黎明无法穿越的浓重的深夜，那就要允许人歌唱梦想和信仰。”所以老瞎子告诉小瞎子弹断１２００根琴弦是有道理的。

 

二．目的的虚无

 

然而，药方是白纸，你弹断１２００，和弹断１０００，８００，有什么区别呢，都是看不见。就像，人必有一死的，这是定理，谁都不例外，包括什么凯撒大帝，浪花淘尽多少英雄。死亡，消失，人是没有能力对抗的。你即使得到了你所想要的一切，你还是可悲的，因为时候一到你就该到阎王爷那乖乖报到了，你说再给我一刻钟，让我用这一刻钟好好的爱一个人，或者好好的就过这一刻钟的时间，抱歉，阎王叫你三更死，不得留人到五更。这时你发现什么美好的明天啊，什么辉煌的前途啊，都是骗人的。一天一天地过着，就像自己生命的倒计时。我今天打了一百分，明天打了二百分，后天三百；今天我结婚了，明天我和我的妻子相濡以沫，后天我们白头偕老。今天我骑自行车，明天我打的，后天我开宝马。我一路高速奔跑，甭和我提什么刘翔。然而在交代自己一生的时候，我迷惑了，我活着不是为了消失啊，为什么把我带走了呢，你发现，哦，原来我打三百分也是死，我们白头偕老也是死，我开宝马也还是要死的。目的被死消解了，努力也白搭。我们难逃绝望。聪明的老瞎子没有把真相告诉小瞎子，就是因为他深深体会到人生的虚无与荒诞。“老瞎子又试着振作起来，可还是不行，总摆脱不掉那张无字的白纸。”旧约圣经中最荣华的君主所罗门，感叹道：“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是非成败，转头望，皆成空。”肯定会有人这么叫道。是啊，如果我们知道前方是绝路，我们还会跋涉吗？如果我们知道远方是悬崖，我们还再盼望吗？这时候，我们聪明对，可也不对。

那么叫你装傻吧，逃避。世上很多人逃避自己，可是你听说过有人逃掉了吗？那么就叫你去死吧？你愿意吗？你最直接的反应就是会问自己，我不是白来这世上一遭了？上高中的时候学校里曾流行过这么一句话说是：“活着没信心，死了不甘心，不死不活还闹心。”悲哀啊!在这个没有信仰的年代，命运更加迷茫，死亡也很具体了呀。呵呵，教我们何去何从？

 

三.过程就是目的

 

曾经有一句经典台词，叫“先别死，你活着活着就有希望了”。史铁生的《毒药》讲的是在一个能养神鱼为荣的孤岛上，一个年轻人因为屡战屡败，陷入了绝望，想到了死。当他从大夫那里获得两粒由河豚毒制成的药时，他因为随时都可以去死，因为他拥有了对这个世界的否定权，而选择了试着活，从而意想不到的给生命带来了另一番景象。他离开小岛到外面闯荡去了。他给人扫过厕所，学过木工，打过铁，当过裁缝，还有了自己幸福的小家庭，后来活到孙子都有了，六十多年过去了，他没有要死要活，反而“这样愈来愈活得平静，不去想自己算个什么还是不算个什么，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能干什么就干什么，愿意出去跑一阵就出去便跑一阵，愿意扯开嗓子唱一阵便唱一阵，愿意读点什么或写点什么就读点什么或写点什么。……这才意识到我们很久很久没提起那两粒药了，知道在再也不用不着它了。”我们知道了，人生的意义的救赎就在当下，活着就铸就了意义。意义就在每一天的平常生活中，你时时刻刻经历着，真真切切体验着。

也许命运带走了你大大的三百分，带走了你深爱的妻子，和那辆心爱的宝马。可是你先别绝望，撒旦也有撒旦的无奈，他必须留下最珍贵的东西给你，那就是你活着的时间，就是你活过的过程，就是这短短的几十年。这一秒你说你在打字，你说谁能不让你打呢，这一秒是属于你自己的。下一秒也是属于你自己，反正在带你走之前无限多的一秒都是你的，撒旦是无法剥夺的，哪怕就只是现在的一秒！记得老瞎子师傅临终时的遗言吗？那是他用一辈子换来的道理。如果你听得懂死人的话，那就可喜可贺了；其实只要你懂得去听就很不错了，至少说明你还不傻哩。“记住，人的命就像这根琴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没错，你要听的就是这六个字“弹好了就够了。”

史铁生曾有过这样的两段话。“虚无主义，苦难不必再过多展示，它是一种先验存在，无法抹去的存在，怎样使人在苦难的逼视下，在困境的包围中坚强而快乐的活下去，如何击败荒谬，赋予生存之意义。”“生命的目的不在物界而在心界，在‘乘务以游心’，在人的精神步步解放，升华，实现，即生命的意义在于过程，因此，一个只想是过程精彩的人是无法被剥夺的。因为死亡也无法将一个精彩的过程变成一个不精彩的过程，相反坏运更有利于你去创造精彩过程，于是绝境溃败了，它必然溃败，你立于目的的绝境，却实现着，欣赏着过程的精彩，你便把绝境送上了绝境。”这也许是人的无奈之举却带有几分悲壮，换个角度看更是人的反抗，带有几分睿智和变通。在谈到足球时，史铁生关注的不是奖牌的归属，荣誉的获得，而是“满场显示着每一个生命的力量，自由和创造精神。”是呀，要不我们天天守在家里看比赛干嘛呢，等着听结果不就就行了吗，省事，省时，省力。一个真正的球迷，他会讨厌你告诉他比赛的结果，他会苦熬到深夜看一场球赛，“那充满惊险和激情的或辉煌或悲壮的过程”都叫他兴奋。

其实慢慢地我们就会发现设置的目的实现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目的所引出的过程，过程快乐也好痛苦也罢，但从中我们能够获得生命的充实感，抵御空虚的风暴。空虚才是致命的。他会让一个人跌入深渊，一蹶不振。销蚀着人的激情，瓦解人的信心。直至把人逼疯。活着我们就应该“永远扯紧换跳的琴弦，不必去看那张白纸。”

其实，我总以为上帝是明智的。死亡未必不好。人要都长生不死了，你还敢想吗？他将无所畏惧，为所欲为。这世界就乱了，人人都是神。就个人而言，是因为死才显生的可贵。否则每一天都是重复，什么都可以重来，因为你的不可战胜。要真有那么一天，我看啊，活着就是受罪，死了才是解脱哩。

所以你要懂得活着还是死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活。活得精彩就是意义就是价值。就是没白活。当死亡来叫你走的时候，你看到爱人的眼泪，先别着急心酸，于是你便体会了生死离别中一流的爱情；你看到孩子希冀的脸庞，先别着急愧疚，于是你便体会了天真无邪里浓浓的爱意；你也许还会看到父母的粗糙的双手，银丝的白发，黯然的神情。不要伤心，也别难过，他们和你都明白了生死无常，接受更重要。一生走过，你留下了属于自己最美的印记，奏响了生命最辉煌的乐章，就够了，你的人生没有什么缺席和空位，因死亡而完整了。因完整而完美了。你体会到的生命的深刻与真髓，就是好好把握现在，不留遗憾。可能你活一辈子也没有这一刻这么清醒，或许你应该庆幸。

 

参考书目

 

《文学·苦难·精神资源》 齐宏伟著  江西人民出版社

 

《灵魂的事》  史铁生著   百花文艺出版社

 

《中国现当代作品选》  主编 钱谷融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