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变形记》是卡夫卡的开山作，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以其对现代社会独有的敏锐观察，深入的思考和深刻的感受，以革命性的笔触，以可知的极富感染力的艺术形象，穿透虚妄的揣测和臆断，将活生生的被扭曲异化的痛苦灵魂，展现在人类面前。这固然离不开他深邃的思想，也还有在这深邃的思想浇灌下的艺术特质，这二者的完美结合，使他不仅是时代的先知，又是超越时代的艺术先知。

关键词 ： 结构性    讽喻性    预见性

卡夫卡的《变形记》中，人即虫，虫即人，人虫同体，而人就是人，人永远不会变成甲虫，这是自然规律，这在常人根本无法想象更不可能相信的事，作者却让每一个涉猎此文的人不但无条件相信，而且还产生了猩猩相惜的真切感觉，不能不说他有与读者超乎常人的同构力，这首先体现在他细腻而沉静的语言表达上。

卡夫卡的《变形记》的同构力，得益于他润物细无声的高超的艺术手法。卡夫卡也正是一个出入于现实世界和幻想世界之间的小说家，他的小说中真实与幻想纠缠交错于一起，是无法分割的统一世界。单纯从现实的角度或单纯从幻象的角度来评价卡夫卡，都没有捕捉住卡夫卡的精髓。卡夫卡的本领在于他的小说图像在总体上呈现的是一个超现实的世界，一个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荒诞的世界，一个具有神秘主义色彩的世界；然而他的细节描写又是极其现实主义甚至是自然主义的，有着非常精细入微的描写，小说场景的处理也是极其生活化。另一方面，卡夫卡小说《变形记》中细节的描写与传统现实主义的描写又具有本质的区别。在传统现实主义小说中，细节的存在是为了更形象逼真地再现社会生活，烘托人物形象，凸现典型环境，而《变形记》中，“真实细腻的细节最终是为了反衬整体生存处境的荒诞和神秘。而最终卡夫卡展示给我们了是一个陌生的世界，隐喻了现代人流放在自己的家园中的宿命。”将幻象和荒诞结合，透析了人类不可见的精神痛苦形象，而这种被扭曲了的精神形象正操控着人类的一切活动，让人们从他的作品中找到了认识和寄托，反而增强了他作品的现实性。

 

卡夫卡以一个小说家的卓越而超凡的想象力以彻底的革命精神为人类的生存境况作出了寓言式的呈示。寓言本“是带有劝喻或讽刺的故事。其结构大多简短，主人公可以是人，也可以是有生物，也可以是无生物”。人永远不会变成甲虫，甲虫也永远不会变成有思维有创造的人。但卡夫卡却“意想天开”地将活生生的人“硬”是变成了甲虫，不但主人公格里高尔没有丝毫惊异，周围的人包括他的父母亲人也没有感到丝毫惊异，当读完全篇后，读者也不但没有丝毫的惊异，反而觉得自己就是文中的格里高尔。

人们在近乎荒诞的无泪的苦笑中，真正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格里高尔一夜之间由人变成了甲虫，于是外形被异化了的格里高尔与精神被释放了的格里高尔在不断地纠缠扭曲。作者在文中浓彩重墨细致刻画了甲虫的生理特征和生活习性，让所有的人都确认它是只不折不扣的巨大甲虫，但它的心理活动又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作为人的格里高尔想极力摆脱甲虫外壳给他带来的种种不幸，他做了各种各样的努力，一再表明他变成甲虫不是要逃避责任，更不是有意偷懒，为此他变得更谦恭，更俯首帖耳，甚至甘愿听从家人对他苛刻地安排。他的通情达理绝然不是一个昆虫所为，他的理性，令苟活于世的人汗颜。然而这样的一个至仁至爱的人，却不能被亲人理解，社会容纳。可见，这个世界拒绝一切至善至美，青睐于虚伪、冷漠、压榨和欺骗等一切丑恶的东西。作者以他独特的精神感知和内心体验，以纯粹的革命性的文笔，为这个龌龊的世界开了颅暴了光。

《变形记》中的寓言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简单劝喻，而是对人类生存困境的痛苦思考。“现代人面临的正是自我的丧失和变异，即使在自己最亲近的人中间也找不到同情、理解和关爱，人与他的处境已经格格不入，人成为他所不是的东西，同时却对自己这种异化无能为力。而这一切，都反映了现代社会的某种本质特征。”《变形记》因此也状写了人的某种可能性。卡夫卡写的是人的生存现状，而不是生活中常识性的一点小哲理，他给寓言赋予了一个全新的含义。

 

卡夫卡正是以自己的深刻体验和思索，洞察着20世纪人类所正在塑造的文明，对20世纪的制度与人性的双重异化有着先知般的预见力。譬如黑塞就说：“我相信卡夫卡永远属于这样的灵魂：它们创造性地表达了对巨大变革的预感，即使充满了痛苦。”而英国小说家、评论家安东尼·伯吉斯则认为卡夫卡的作品表达了对世界的梦魇体验，对这些作品，“人们无法作直截了当的阐释。尽管风格体裁通常是平淡的，累赘的，但气氛总是那么像梦魇似的，主题总是那么无法解除的苦痛。”“卡夫卡影响了我们每个人，不仅仅是作家而已，”卡夫卡描写人的本质的那种孤立的主题深深地打动了我们，他是一个给当代人指引痛苦的人。

追寻文明这条不死的主线，作者卡夫卡在痛苦地告诉我们，文明的逐级发展不会停下甚至放慢脚步，人类的贪欲也会随之愈来愈膨胀，如果人们仍然执迷不悟，人类的厄运将永无止息。他以如椽之笔，悲悯之心，为芸芸众生预知了未来的命运的惨不忍睹。他以基督徒式的虔诚警告依然苟活于世的苦命人，面对越来越高速发展的物质文明，如果不加快精神文明同步发展提高的速度，人类将生存在这两个严重错位的文明中，最终会被自己一手创造的文明吞噬。卡夫卡的预言，永远都是我们世世代代要引以为戒的箴言。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卡夫卡可以称得上是现代人类思想的先知。正是由于思想的先知，他也无可置疑地成为了艺术的先知。

读卡夫卡的《变形记》，总是伴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和沉重的思索，不仅要发出“世界该向哪里去”的哀叹，为人类的命运和前途忧心忡忡。而这一切都来自于他深邃的思想和超凡脱俗的艺术手法。